新华社南京8月18日电题:吴风雅韵最江南——解码名城苏州的文化自信样本
新华社记者刘亢、蒋芳
江南何处?苏州为最。
从苏州古城最高点北寺塔环视,河街相邻、小桥流水,这里保留了中国城市最完整的脉络肌理,沉淀出的昆曲、园林、苏绣,早已成为世界辨识中国的鲜明符号。
今天的苏州,每小时创造2.8亿元地区生产总值,以占全国0.09%的土地、1%的人口,贡献了全国2%的经济总量。
“苏州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上做得很好,不仅有历史文化传承,而且有高科技创新和高质量发展,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。”习近平总书记2023年在苏州考察时说。
推开苏州这扇窗,看得见以千百年为计的“不变”,创新发展的“巨变”,更能展望无限可能的“嬗变”。2500多年岁月流转,“人间天堂”从未走远,繁华姑苏,今更胜昔。
古今一脉,雕琢“最中国”的城
早晨7点多,平江路刚刚苏醒。
58岁的姚志俭牵起5岁小孙女的手,步行10分钟上学,沿途讲述平江路风云:钮家巷3号是清乾隆年间状元潘世恩故居,大儒巷是为了纪念明代大儒王敬臣,历史学家顾颉刚故居在顾家花园……
平江路,全长1600多米,基本延续了唐宋以来的街坊格局,共有世界文化遗产1处,各级文物保护单位20处,被称为“没有围墙的江南文化博物馆”。
从一条古街,窥见一座古城。作为首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的苏州,一砖一瓦,岁月雕琢,一触之间,感受历史文脉的涌动。
公元前514年,伍子胥受吴王阖闾之命筑城,开设水陆城门各8座。如今,行走在阊门一带,从吴越春秋,穿越到明清,再到民国,无不留下时间细密的针脚。
于古城核心区举目四望,天际线明朗干净。新中国成立以来,城市总体规划更新了3版,但一条“铁律”不变:以始建于南朝梁的北寺塔高度为参照,任何新建楼房不得超过24米。
登上北寺塔极目远眺,一边绿波红栏、粉墙黛瓦,一边鳞次栉比、日新月异,古城新区对望之间,车船川流、园林绿地点缀……
既古老,又摩登,这里是中国人心目中的“最江南”,世界眼中的“最东方”。
入夜时分,游人们踏着青砖石板,清丽婉约的歌声自河上飘来……沧浪亭里演出实景版昆曲《浮生六记》,世界文化遗产与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联袂,令人入迷。
1980年,以网师园内“殿春簃”为蓝本建造的“明轩”在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落成,成为首个出口海外的中国园林。到如今,50余座苏州园林及模型在世界各处落地生根。
古城保护,功在锲而不舍;文脉绵延,要在固本开新。
2020年,苏州诞生了一个新职业——古城细胞解剖师,笪博就是其中一员。他穿梭在大街小巷,逐户采集古建信息、居民口述资料,用最新科技为传统建筑“画像”。
晚清名医曹沧洲故居变身中医药展示馆,传承吴门医派技艺,满足健康生活需求;清初修建的耦园是世界文化遗产,也是苏州特色婚姻登记服务点之一,山水花木、亭榭回廊处处体现成双成对、夫妻和美之意,是年轻人理想的“领证之园”……
蹚过2500多年岁月长河的苏州,守住一城的根、本、魂,传承一域的意、蕴、脉,一一刻在城市拔节生长的年轮里。
惟实励新,赓续“最江南”的魂
“水乡成一市,罗绮走中原。”走进古镇盛泽,运河水如金线,串起枕河民居、繁忙集市、古老拱桥,连成一条流动的江南风情画廊。
今年3月,在北京举行的2024秋冬中国国际时装周上,华服宋锦惊艳亮相,曾以“日出万绸、衣被天下”誉满于世的盛泽,依旧走在时尚前沿。
水乡古镇,是江南的视觉符号;锦绣丝绸,是江南的切肤触感。
宋锦盛产于苏州,近代以来制作技艺几近失传。苏州本土企业鼎盛丝绸攻克技术难关实现机器织造,从日产10厘米提升到25米,又乘着国潮风口“起飞”。丝虽柔至韧,孕育破茧的力量。盛泽镇上的恒力、盛虹,分别从织造和印染小厂起家,沿产业链上拓下延,双双成长为世界500强。一根根“工业丝”直径从几百微米到现在1微米,仍在不断突破,逐鹿全球市场。
一部苏作流光史,半部中国制造史。苏州自古手工业发达,融厚文之“道”与精工之“技”于一体,造就震烁中外的苏工苏作。
作为世界“手工艺与民间艺术之都”,苏州有730项各级各类非遗,也有401家国家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业。“苏工苏作就是当年的专精特新。”苏州市委副书记、市长吴庆文一语道破经济发展里的人文传承。
古今一心,惟实励新。从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范仲淹,到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的顾炎武,再到“扎根乡土,志在富民”的费孝通,苏州人外表精致,内在坚韧。
1978年,苏州经济总量在全国并不靠前。改革开放的春风唤醒了好胜之心:钳工出身的沈文荣,和工友们一起克服“一无设备,二无图纸,三无人才”的困难,办起了一家小轧钢厂,这是世界500强的沙钢集团的起点;裁缝高德康骑着“二八大杠”狂奔100公里外的上海,取到布料后连夜返回常熟,畅销全球的波司登由此起步……
2018年以来,受中美贸易摩擦影响,苏州经济增速在万亿元城市排名中一度滑落至倒数第三。不服输的苏州人激活“张家港精神”“昆山之路”“园区经验”三大法宝,以“干部敢为”带动“地方敢闯、企业敢干、群众敢首创”,承压前行。
2024年上半年,苏州经济增速位居全国前列,“最强地级市”强势归来。
从发展乡镇企业推动“农转工”,到借助浦东开发开放实现“内转外”,围绕高质量发展推进“量转质”,苏州的“排头兵”意识始终不变。
持续争先创优,源于一种不忘本来、吸收外来、面向未来的,最深厚的文化自信。
一生之城,寄托“最美好”的梦
春天有三虾面,夏天有枫镇大肉面,秋天有秃黄油拌面,冬天有冻鸡面……烟火氤氲中的一碗头汤面,藏着苏州人对朝夕光阴的珍视。
华灯初上,拙政问雅、夜游虎丘开场,园林深处光影渐起;山塘街、十全街上的网红店铺人流涌动;文艺青年们躲进“江南小剧场”,看一场话剧、听一段昆曲……
食四时之鲜、居园林之秀、听昆曲之雅、用苏工之美,是传统、是潮流,也是苏式生活精髓。
把寻常过出诗意,是苏州;用奋斗成就不凡,也是苏州。
集聚620余家企业、培育20余家上市公司,昵称“B村”的苏州生物医药产业园声名在外。17年间,便利店老板蔡轩的小店面积翻番又开出分店,见证了无数个“喝杯咖啡完成一场面试,一场争论就诞生出一家公司”的圆梦瞬间。
2019年,华兴源创成为中国“科创板第一股”。目前,苏州已有超过50家科创板上市企业,仅次于北京、上海,居全国第三。
19岁从技工学校毕业进入企业工作,徐维贵通过勤学苦练,在江苏省首届技能状元大赛中脱颖而出,成立“技能大师工作室”以来培养出技术人员600余名。
此心安处是吾乡,一个个梦想在这里生根、开花。
沧浪亭“五百名贤祠”中,约五分之一是“新苏州人”。今天,“你只需要一个背包,其他‘包’在苏州身上!”绝非一句口号。“十四五”以来,苏州扶持自主创业近6.6万人,引领大学生创业5508人,创业带动就业18.9万人。
面向所有人、为了所有人、成就所有人。在张家港永联村,5G全域覆盖,文体馆运动健身100元包年;在常熟,综合为老服务中心如同“没有围墙的养老院”,为周边孤寡、失能老人提供上门生活照料;太仓努力让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幼有优育、学有优教,让每个孩子都有底气逐梦未来……苏州追求“民生高线”,也构筑“温暖底线”。
亭台楼阁,烟雨杏花;小桥流水,枕河人家;画舫轻移,水映轻纱……人间天堂依旧美好,人们在这里找到心灵的归宿、奋斗的方向,品尝幸福的味道,一个个逐梦、筑梦、圆梦的拼图相连,就是一幅中国式现代化的动人图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