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有网友发布视频称,因为《黑神话:悟空》游戏爆火,特地前往山西大同旅游,却遭遇面馆“阴阳价格”。该网友表示,店家卖给他的面条为11元一碗,但在就餐过程中,听见店家向当地其他顾客售卖的面条为7元一碗,该网友质疑面馆有“阴阳价”行为。8月26日,大同市云冈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应称,游客反映问题属实,已责令该面馆停业整顿,并将依法对其进行立案调查。
事件并未就此结束,有大同本地人站出来为店家说话,“7元是给当地矿工的优惠价”。这也让整起事件的评价迅速转向,众多网民开始同情起了商家。随后,在8月31日,投诉的博主再次发声,不认可是矿工的专属优惠,还用网上的差评来印证“阴阳价”行为。也有媒体采访,涉事面馆旁边的另一家刀削面馆老板向记者表示,从没有听说过“矿工特价”的情况,“所有人来吃面都是统一价格”。
一件小事,却引发了一连串反应,恐怕当事人也没有想到。这件事的性质其实并不难认定,对熟客和散客采取两套价格,其实就是一种区别对待消费者,相信仅看这一基本的“事件大纲”,大多数人也是无法接受的,这和“大数据杀熟”之类没有本质区别。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规定,经营者“不得设定不公平、不合理的交易条件”,两套价格体系显然违反了这项规定。
但这件事的特别之处在于,“熟客”很多据称是当地矿工,这个细节本身就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。商家的行为虽然不规范,但却被认为是对矿工群体的优惠,由此人们投射了更多的道德色彩。尤其是据报在店铺被查之后,一些矿工表示吃饭不方便了,更让人们的同情达到顶点。
对此,人们不妨心平气和一些,无论这家店的熟客是何种身份,这件事本质上倒更像是一种暂时的适应困难:即熟人社会和陌生人社会之间的规则摩擦。
这件事有一个大背景不能忽视,即游客是因为《黑神话:悟空》游戏爆火而前去旅游的。这其实是突如其来的流量,此前,山西文旅也在不遗余力地借机宣传当地旅游,一度引发舆论关注。
由此,就可能出现一种状况,在当地一些地方,会突然涌入众多的游客,将当地生态迅速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社会——人与人之间并不熟悉,彼此交往依靠的是明确的规则和法律。
但当地生态之前可能长期处于一种熟人社会,比如店家和消费者是彼此熟悉的,依照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,比如标价11元却只卖7元的拉面。就像有受访者称,他们所在的地方属于矿区,不属于旅游区,面馆平时也不做游客生意。
矛盾由此产生。游客出于对公平原则的重视,举报了店家区别对待消费者,这没有什么错;店家可能也会感到委屈,他也只是想关照某个群体,又有什么错呢?
这件事或许也给当地提了个醒:即当地在大力推广文旅、鼓励游客前来的同时,也要做好这种规则的调适,即尽快敦促当地商家适应一种陌生人社会,去接受成文的、普遍的、符合市场经济原则的经营模式。
如果仅仅依赖道德认知的话,就会让事件陷入纠缠难解的境地。比如,矿工当然不易,但千里迢迢赶来、为当地带来旅游收入的游客就容易吗?为什么就应当被区别对待呢?这在逻辑上也很难说通,那么最好的办法,其实还是一个无差别适用所有人的社会规则。毕竟,如果一个地方希望完成壮大文旅产业,实现发展路径的转换,那么社会规则也应当作出相应调整。
(作者系知名媒体评论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