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新机发布季。随着苹果官网上线新品发布会预告,与“苹果税”有关的坊间流言,尤其是“iPhone16将不支持微信”的讨论不断发酵。
律师认为,根据苹果和微信以往的合作关系来看,目前的状况更可能是两家公司的博弈,“二选一”的局面不太可能发生。
天下苦“苹果税”久矣,
腾讯罕见回应相关内容
何为“苹果税”?根据苹果官方开发者协议显示,所有在苹果平台上(macOS、iOS、watchOS等)提供的数字商品和服务,都要向苹果官方缴纳30%的收入分成,对于年收入在100万美元以下的公司,分成可低至15%。
直播平台购买的打赏金币、视频平台购买的会员服务、游戏平台购买的游戏内货币等,都在数字商品和服务的范畴内;与之对应的实体服务,如网购、点外卖,则不在“苹果税”的征收范围内。
网友还提供了鲜活的案例:以直播平台打赏用的“钻石”为例,在安卓平台,充值10元,可以得到10颗钻石;在苹果平台,充值10元,只能得到7颗钻石。消失的3颗钻石,就是所谓的“苹果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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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平台充值同样金额虚拟币,苹果和安卓端的实际区别
据上游新闻报道,苹果官方客服回应“苹果税”时称:“用户可以到网页端进行充值。”
在腾讯2024年二季度电话会上,腾讯首席战略官詹姆斯·米切尔罕见地公开提到“苹果税”:“iOS平台30%的分成,对游戏等数字内容行业是沉重的负担,我们正在和苹果公司积极地进行讨论。”不过,他也表示,如果讨论没有进展,现状将持续;如果取得进展,那谈判后的盈余则会成为增量收入,同时也是腾讯和苹果的双赢。
全球都不满“苹果税”,
只有巨头能与其掰掰手腕
由于平台的封闭性,苹果不允许开发者绕过官方渠道提供替代支付选项,这成了巨头企业们带头反抗的导火索。
2018年,因为对“苹果税”的长期不满,游戏公司Epic Games在旗下的热门游戏《堡垒之夜》中提供了绕过“苹果税”的操作,从而被苹果公司下架App Store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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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遭到苹果公司下架后,Epic Games推出了一部“致敬”苹果公司1984年经典广告的视频,以此嘲讽苹果垄断
在中国,苹果也曾因“苹果税”被送上法庭。2021年,一名消费者曾就“苹果税”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起诉苹果公司违法垄断,请求判令苹果公司立即停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,包括但不限于停止通过应用内购买(IAP)收取交易金额30%佣金的不公平高价行为;停止要求应用内购买只能选择IAP系统进行支付的强制搭售、限定交易和拒绝交易的行为。2024年5月,法院做出一审判决,驳回消费者的全部诉讼请求。
但法院也认定:苹果公司在iOS系统下的智能终端应用程序交易平台有100%市场份额,有市场支配地位。所以苹果表面胜诉,但后续如果被开发者起诉,很容易被判滥用市场支配地位。消费者和苹果均就案件进行了上诉,本案目前在二审审理中。
不过,在全球范围内,还是有成功打击“苹果税”的案例。
早在2018年,流媒体平台Netflix就已经取消向新会员提供苹果应用内购买的渠道,转而引导消费者前往官网下单。
2024年3月,音乐平台Spotify宣布,随着欧盟数字市场法案的颁布,所有欧盟的苹果用户都可以跳过30%的“苹果税”,在应用内直接进行购买。
2021年,韩国更是通过《电信业务法》,从国家层面要求在韩国提供应用市场服务的公司,必须提供替代支付的选项。在2022年之后,借助这项条款,苹果在韩国的数字商品分成被压低至27%。
巨头面对“苹果税”尚有一战之力,但对于大部分的企业和开发者来讲,“苹果税”还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。
律师谈“苹果微信二选一”:
可能有些杞人忧天了
针对沸沸扬扬的“苹果税”,甚至“苹果微信二选一”的讨论,大河财立方记者采访了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,他在知识产权领域有丰富的经验,同时也代理过多起苹果应用商店投诉和反通知类案件。
游云庭表示,消费者目前担忧的“苹果微信二选一”状况,可能有些杞人忧天了,出现的概率很小。
他表示,苹果与腾讯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合作关系。近年来,随着微信小程序、小游戏的兴起,小程序内付费成为绕过“苹果税”的一大方式。
游云庭介绍,他接到过很多咨询,都是中小开发者在其程序内设置了类似绕开苹果内置支付环节,被苹果警告在未来几天内必须取消该功能,否则将予以下架;或者原来不收“苹果税”的服务,在业务有一定起色后,被苹果忽然要求加收30%的“苹果税”。但对微信的类似行为,苹果一直处于“默许”态度,从未下架过微信,同时任其在小程序内提供付费服务。
游云庭认为,所谓的“苹果税”,法无禁止即为合理。即便是在反垄断法律最为严重的欧盟,也没有规定智能手机操作系统不能收类似的“税”。相比于安卓系统,苹果系统是软硬件一体的,更为封闭,且没有任何第三方应用商店,所以更为安全。对于消费者而言,付出30%的“苹果税”,某种程度上是为隐私安全付出的代价。
另外,安卓并非没有“安卓税”。由于政策原因,发明了安卓系统的谷歌公司并不在中国大陆经营,但在海外地区,谷歌对于在其官方应用商店的应用售卖数字资产时,仍要缴纳“安卓税”。只不过,由于安卓系统的开放性,开发者可以将应用上架至第三方应用商店,更能够直接提供应用给消费者,以此绕过谷歌公司。但在苹果的生态里,这种行为是不太可能的。
部分应用市场“安卓税”高达50%,
曾遭到游戏公司公开抵制
相比于全球费率相对统一的“苹果税”,国内安卓手机应用商店的“过路费”则不降反增,部分高达50%。
2024年6月,腾讯热门手游《DNF》上架仅一个月,就宣布不再上架部分安卓平台的应用商店,玩家可选择在官网下载安装包,还能得到额外赠送的游戏道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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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NF手游的官方公告
这或许与国内安卓应用市场高额的分成有关。2021年,网易CEO丁磊在财报电话会上表示,中国安卓渠道分成高达50%,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的生态。即便是海外的谷歌官方应用商店,分成也是和苹果持平的30%。
对于中小开发者来说,借助第三方平台为自己推流,才能让自家的应用、游戏产生更高的收益;而对于腾讯、网易、米哈游等国内游戏巨头来说,自家的招牌或许已经超越了渠道带来的影响力。
心动公司CEO黄一孟曾在社交平台说,国内安卓平台的应用商店良莠不齐,开发者不但要被分掉一半收入,上架的官网安装包还会在安装时被各种“狸猫换太子”,偷偷替换成需要分成的渠道安卓包,不如直接下架只做官网。
不过,基于安卓平台的开放性,开发者还能够宣传自家的渠道,引导消费者下载无分成的官方安装包;而对于苹果平台来说,开发者只能乖乖接受30%的“过路费”。
全球利润收到重挫,
苹果放不下“苹果税”
据第三方机构Sensor Tower统计,2023年,“苹果税”在全球大约收入223.4亿美元(折合1608亿元人民币),而在中国,这一数字就超过400亿元。
游云庭介绍,谷歌公司曾经和苹果公司签订默认搜索引擎协议,苹果把谷歌设置成苹果设备的默认搜索引擎,谷歌则会把很高比例的搜索引擎广告费分享给苹果。
但这块蛋糕却在2024年戛然而止。2024年8月,美国哥伦比亚当地法院判罚该行为涉嫌垄断,构成市场封锁,后续谷歌可能不会再和苹果就默认搜索引擎协议续约。
仅2022年一年,谷歌就向苹果支付了大约200亿美元作为收入分成,几乎相当于苹果2020年运营利润的17.5%。
失去那么多收入,一定会对苹果作为上市公司的业绩构成压力,管理层必须想办法开源节流。而腾讯小游戏在2024年上半年总收入为166亿元,以iOS端的市场份额,如果按比例缴纳“苹果税”,苹果至少可以拿到几十亿,多多少少可以填补一点谷歌分成收入的损失。所以这次的“苹果税”争议,很可能和谷歌反垄断败诉有关。
在已经收到北美、欧洲的多项反垄断罚单后,“苹果税”是苹果绝不会轻易放弃的重要收入来源。